从神投手到一言九鼎的程老爷子

--专访FIBA终身荣誉主席程万琦先生

一个家境贫寒的孩子，六岁开始打篮球，在排球教练的指导下成了神投手，一路升到国际篮联主席的位置，为表达对自己秘书长斯坦科维奇的情谊创办了斯坦科维奇杯，曾因为逼退中华民国在FIBA的位置遭到台湾杀手追杀，这一切的经历，都写在程万琦老爷子的脑海之中。——权作小序

我们与程万琦老爷子的专访从我们互换名片开始，当我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个曾经、现在、未来都在国际篮坛一言九鼎的老爷子时，都不知道该站着还是坐着，心里想要不然蹲着算了……囧。程老爷子对我们招招手说：过来坐。我们把包放下之后，他又非常热情地说：来，把名片拿过来吧。一下子，整个房间里冰冷的豪华气氛就变得轻松了起来。

给程老爷子做专访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他的心态非常年轻，很容易就手舞足蹈起来，虽然我听香港腔的普通话略有些吃力，但是程老爷子的感染力实在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的。

专访刚开始，问题也无非就是斯杯这次的意义、姚明易建联如何如何之类的信息，但是话题突然之间不小心滑到了程老爷子自己的人生经历上，于是他的话匣子一下子就像杭州的西湖一样从脚边瞬间铺陈开去。

刚开始打球的时候，篮球鞋破了没钱买新的，在破洞的地方垫一张硬卡纸塞着然后接着打。那个时候学校根本没有体育课，但是学校还是请来一位“篮球教练”指导这些爱打篮球的年轻人打球。说是篮球教练，其实根本没有那么风光，至多只能算是一位知道怎么打篮球的教练，而他的本职其实是教排球。当时这位伟大的教练就如同只会呵呵笑的安西教练那样一直在场边默默地注视着，他给这支篮球队带来两条信条：一、不要给对方投篮，二、要能投中才投。简洁有力的哲理换来的是这支球队在香港中学联赛的四连冠，从始至终，他们未尝败绩。而彼时的程老爷子已经是一个平均单场能砍过40分的超级投手。而他的生涯单场得分纪录则是在与一支菲律宾球队比赛时创下的——68分。

“我那个时候啊，能连投144个球全中，到后来实在手软了就投不进了。”程老爷子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年轻时代的回忆之中，“前些时候到球馆考察的时候，他们非要我投，我就投了，我几十年没打球了，但我还是10投7中。”

其实何止篮球，程老爷子拍着胸脯说，当年我打篮球比赛的时候都要先去踢一场足球赛，就当热身，要不然打不好的。“我一直锻炼，体力一直很好。”程老爷子开始如数家珍地说起了自己的荣誉册，“1957年香港大运会，我一个人拿了400米、800米、1500米、4x400米还有4x100米五个金牌。”在场记者一片哗然，我彻底雷到五体投地，程老爷子说的不过瘾，干脆站了起来。“我那时根本不懂什么蹲踞式起跑，我就是站着。”程老爷子摆出了站立式起跑的姿势，“发令枪响了我就跑，我就是跑得比别人快。那届大运会我就一个人拿了五个金牌。”

告别运动员的时代，程万琦先生一路高升，对此他非常自豪地说：“我这个人没什么钱的，我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不是靠钱的，当时香港政府也没有特别支持我，我就是人际关系特别好。那些香港富豪的子孙想要出钱去做一个足协的委员，但是他们坐不到，而我的女儿(程民蕙女士)，虽然她不是很懂篮球，但是我能把她带到FIBA中央委员，这就是我的人脉。”

重要的是，程老爷子说的人际关系、人脉可不是靠所谓的溜须拍马阿谀奉承逢年过节送礼请客之类的过场，他有的是一腔热情，有的是自己对篮球事业的执著，有的是自己对朋友侠义般的忠诚与热情。“我这个人，就是仗义，如果我有一碗饭，我可以饿着肚子我给你吃，如果我有100块，我可以自己不用给你用，我自己走路回家。”程老爷子掷地有声，“1970年，中国台北(当时还是叫中华民国)篮球队到香港比赛，我请他们吃饭，但是那个时候身上没有钱，又没有什么信用卡之类的，于是我把自己的手表当掉了请他们吃饭。我还为了办篮球赛把自己的房子都卖掉了，我的家人都不理解，但是我就是这么做的。”

1975年，程老爷子已经升上了亚洲篮协主席，这是中国篮球史、亚洲篮球史上乃至世界篮球史上非常重要的一个年头，这一年，亚洲篮协在泰国曼谷召开会议，会上的重要议题就是恢复中国在亚洲篮协的合法席位，同时将中华民国的席位逼退，更名为中国台北。时任中国篮协秘书长的张长禄先生在表决当日紧张万分，会议之前，他来到程老爷子的房间，程老爷子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搞定这个事情，已经无法调整心情的张长禄最终留在程老爷子的房间而没有亲自面对那一刻，会议结束之后，程老爷子将一个好到满地掉渣的好消息带给了中国篮球。(同年，中国男篮夺下亚锦赛冠军，此后33年，中国篮球进入了亚洲制霸的黄金时代)

在中华民国被逼退之后，台湾非常彪悍地派出了三名杀手刺杀程老爷子。“当时他们派了三个杀手，但是呢，其中一个杀手认识我。”程老爷子微笑着说，“当时我在华人界是有名的，那个杀手认识我，他就打电话问蒋经国要不要杀程万琦，蒋经国说了一句话，不要杀他，杀了他一个，搞不好我们台湾要死五万人。”

这已经是我第N次被程老爷子雷到了，前两天刚好在看马云在美国被绑架，原来这年头伟大的人物都有一段彪悍到令人风化的往事。

程老爷子依然微笑和煦：“幸好当时他们没有杀我，要不然我今天也不能坐在这里接受你们的专访了。”

当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笑着说，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发e-mail，我一定都会回的。

补记——在钻石杯女篮的专访中，程老爷子的话就少多了，但是他在专访开始之前与中国篮协副主席王渡先生闲聊时说了一句很彪悍的话：现在我一天不坐飞机就不舒服，我一上飞机就好像回到了家一样。一个多么健康的老爷子，祝程老爷子永远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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